「一诗一会」史蒂文斯:诗歌是想象与真实之间一份必不可少的婚约

  美国现代诗人华莱士·史蒂文斯(Wallace Stevens,1879-1955)初识华莱士·史蒂文斯的人多半不会想到,这位曾在20世纪50年代左右多次拿下重要诗歌奖项(包括一次波林根奖,一次普利策奖,以及两次国家图书奖),并被文学评论家哈罗德·布鲁姆称为“美国现代最优秀、最具代表性的诗人”,一生与主流文学界鲜有往来。在私人生活中,史蒂文斯与人们惯常对诗人的想象十分相悖——“隐居”于远离纽约文艺圈的康州小镇,年仅35岁便在某保险公司稳坐副总裁之位,生活平静而富足,直至晚年也没有为财发过愁。“成功的商人”几乎成为了史蒂文斯继诗人之后第二个公认的头衔。这在众多以清贫自居的诗人之中,实属罕见。

  不过,在史蒂文斯的诗歌中,人们并未看出多少“世俗”的痕迹,相反,从第一本诗集《簧风琴》(1923)到之后的《秩序的观念》(1936)、《弹蓝色吉他的人》(1937)、《运往夏天》(1947)等,多数人认为史蒂文斯的诗歌受到了法国象征主义诗人的影响,善于运用简洁的语言描绘抽象而复杂的意象,具有强烈的艺术色彩。譬如,著名诗篇《看一只黑鸟的十三种方式》和《坛子轶事》明显体现了绘画中所运用的审美秩序,而长诗《弹蓝色吉他的人》则以辩证的哲思阐述了想象与现实之间的复杂关系。

  除此之外,史蒂文斯在现代诗坛中的“另类”还体现在对诗歌本质的理解上。与同时代的叶芝、艾略特等崇尚传统宗教的诗人不同,史蒂文斯在诗中展现出了明显的“无信仰”倾向。在2018年出版的诗文录《我可以触摸的事物》中,史蒂文斯曾于一篇受奖词中提到,他将诗歌视为生活的律令之一。他肯定生活本身所具有的价值,并希望通过诗歌来感知生活中的和谐。他甚至极其生动地将诗歌比喻为“想象与真实之间的一份必不可少的婚约”,而且不无乐观地说,“这份婚约如果成功的话,其结果将是完满的”。

  在书中所收录的诗歌、文论和随笔中,我们不难发现,想象与真实始终是史蒂文斯在创作中的关键词。在史蒂文斯看来,诗歌并非虚无缥缈之物,事实上,它贴近人们实实在在的生活。在史蒂文斯笔下,诗歌正是借由想象与真实之间的相互依存,让人们在异常中感知到正常,在混乱中感知到秩序。

  《我可以触摸的事物:史蒂文斯诗文录》[美] 华莱士·史蒂文斯 著 马永波 译商务印书馆 2018-08看一只黑鸟的十三种方式

  我不知道选择哪一个,是变形之美还是影射之美,是吹口哨的黑鸟还是刚吹完口哨的。

  冰锥充满了长窗用野蛮的玻璃。黑鸟的影子穿过它,来来。情绪在阴影中追寻一个无法解释的原因。

  哦,哈达姆的瘦汉子们,为什么你们要想象金鸟?你们难道没有看见黑鸟怎样在你们周围女人们的脚边走动?

  我知道高贵的口音和流畅的、不可回避的节奏;我也同样知道,黑鸟涉及我所知道的东西。

  他驾驶着玻璃马车在康涅狄格州奔驰。曾经,有一种恐惧将他刺穿,他错把自己马具的影子当成了黑鸟。

  我在田纳西的一座山上放了一只坛子,坛子是圆的。它使得凌乱的荒野向山围拢过来。

  荒野向它升起,在四周蔓延,不再荒凉。坛子在地上是圆的高高的,一座空中港口。

  它支配各界。坛子灰暗而光秃。它没有贡献出鸟雀或灌木,不像任何田纳西别的事物。

  房屋里闹鬼的是那些白睡袍。没有绿色的,也没有紫色带绿边的也没有绿色带黄边的也没有黄色带蓝边的。它们没有一个是陌生的,有带花边的袜子和带珠子的腰带。人们不会梦见狒狒和玉黍螺。处处,只有一个老水手,喝醉了,穿着靴子睡觉,在红色的天气里捕捉老虎。

  树叶落光之后,我们返回事物平凡的感觉。仿佛我们已经来到想象的尽头,在惰性的智力中死气沉沉。

  甚至难以选择形容词来描绘这茫然的冷,这无来由的悲哀。宏大的结构变成一座小屋。没有包头巾的人走过变小的地板。

  温室从来没有这样急需油漆。五十年的烟囱歪向一边。异想天开的努力已经落空,重复着人和苍蝇的重复。

  而这想象力的缺席本身需要被想象。巨大的池塘,平凡的感觉,没有倒影,树叶,淤泥,脏玻璃般的水,表现寂静

  有一只老鼠出来观望的那种寂静,巨大的池塘和它百合花的残梗,都必须被想象成不可回避的知识,需要,就像被需要的一件必需品。

  本文诗歌部分选自《我可以触摸的事物:史蒂文斯诗文录》一书,经出版社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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